[叶蓝叶/哨向]路迢迢(43)

四十三


一时无话,两人在一片晨光里安静地相对躺着,沉默也奇异地不觉尴尬。

蓝河手指摩挲着面前人的鬓角出神,可一旦走起神来,尚未完全退去的梦中惊惧卷土重来,被挖出的回忆曝露在外,被日光晒得生疼,他难受地闭上了眼。

情事巩固了他们之间的临时链接,叶修敏锐地自其中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:“怎么了?”

蓝河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还是不太好受。”

他又沉默了许久,也许是陈年的伤疤重揭太疼,也许是崭新的恋情让人变得大胆,他终于谨小慎微地伸出依赖的枝条来:“多跟我说说话吧。”

“行啊,随便说,别客气。”

蓝河忍不住笑了,他想了想,问叶修:“说起来,兽潮的时候你在做什么?”

“我也不比少天大两岁,跟他干的事情也差不多吧。”叶修稍微回忆了下,“不过也挺久了,我想想……兽潮来袭不太久之后就没学上了,当时三个年级的学生都硬给拉上了战场,各回各的属地去帮忙了,我就被派回嘉世去见习——说白了就是实战,不过因为是向导,又没经历过前线辅助,主要还是在后方做疏导工作,过了两年打起内战,人实在不够用了,我才自告奋勇上的前线,再后来嘛你应该都听说过了。”

“……”蓝河听得直翻白眼,“是的,没错,斗神大佬,联盟第一能打向导。”

叶修笑了。

不过那竟然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,他一时间想起都有些恍惚。

“不过我以为你会一开始就想上前线呢。”仔细想了想,蓝河又有些讶异,“不是说你在学校的时候就出了名的能打吗?”

“啊,没错,当然想,毕竟不甘心。”叶修说,“最一开始就跟前辈提过要去帮忙,说我不怕死,不怕上前线,被骂回来了。”

蓝河噗嗤笑出声来:“挺难想象的。”

他认识的叶修似乎总是沉着又淡然的模样,跟话里那个会在前辈那里吃瘪的愣头青少年太不一样了。

“年纪小嘛。”叶修啧了声,“不过后来我也确实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”

“他说,作为向导更应该保护好自己,还不到你们站出来的时刻。要是你们个个都不怕死,直往前线冲,牺牲了怎么办?哨兵就真的完了。”


彼时因为前线与后勤的分配,他不得不与挚友分离,心下怨气横生,直觉得这世界待向导不公,他明明可以做到比大部分哨兵更好。

而当初与他和苏沐秋交好的陶轩一向更擅长后勤的辅佐与斡旋,并无上前线的渴望,这份郁结他连跟朋友都无从谈起,只能将期盼投向相熟的前辈。

吴雪峰当时是他的领队,两人同校出身,又三观相仿,叶修跟他几乎无话不谈,可平日里春风和煦的人听了他这番慷慨陈词,少见地板起面孔如此训了他一顿。

但确实没错,哨向本已是特殊人群,向导更是比哨兵还要稀少,二者从来都不是配平的关系,所以往往一个向导需要担负疏导数人的任务,而在经久的战事里,负担只会更重。

“知道你这家伙自己不在乎,但就算是为了我们吧,好好珍惜你自己。”他说。

这是叶修头一次感到肩上有了担子。


那场兽潮漫长而绝望。在多年的相持中进化出智力的魔兽突然反扑,它们在人类未能察觉之间学会了集群与谋略,加以生来的蛮力与侵略性,兽潮以摧枯拉朽之势自村镇开始一路入侵,灾难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打破了平静的生活。

毫无准备的平民被残暴的兽群蹂躏,失去家园,失去亲人——就像蓝河。而反应过来之后的人们不得不躲进地底,在长久的黑暗里反刍痛苦,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,只有哨兵与向导留在地面,在失去生机的大陆上与兽群艰难地拉锯。


蓝河突然打断了他:“跟这次是不是也有一点像?”

叶修唔了声:“不过之前已经把它们的智力发育水平锁住了,这一次的魔兽主要问题是传染性的躁狂,相对而言应该没有那么棘手。”

大陆内战之后一区成立,各大属地对魔兽的研究成果彻底共享,以针对魔兽的智力发育阻碍药物终结了一切。魔兽繁衍迅速,但寿命不过数年,赶尽杀绝太难,但如此将药物广泛投放在水源地,嵌在遗传中的药物将日后数代魔兽的智力死死禁锢在最早先的水平,随着那一代魔兽衰亡或是被消灭,兽潮渐渐退去,这份平和一直持续至今。

他揪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了开来:“嗯,希望。”

“而且离兽潮也不过十来年,大家还没有忘记抵抗它们的方法,不会那么手足无措。”叶修覆住了他的手,“别担心。”

蓝河轻轻应了一声,迟疑了片刻,翻过手来与他十指相扣。

安心感砰然胀满了整颗心脏,轻飘飘的。


笃笃笃。


一室旖旎漏了气,蓝河惊得一翻身跳了起来,起身来才发觉自己衣服还没穿上,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套衣服一边问门外:“哪位?”

是个清亮的女声应了他:“啊,我是苏沐橙,你们俩刚醒吗?”

人家再普通不过的一句问话,蓝河却自顾自地生出一股纵欲过度的心虚来,他赶紧拽叶修起床换衣服,又在见到叶修背后抓痕的瞬间涨红了脸。

叶修被他的一惊一乍乐得不行,拍拍蓝河让他自己慢慢套那一身精挑细选的行头,自己去应苏沐橙的问话:“对啊,刚起来呢,怎么,去找早饭?”

“嗯,对呀,我们俩都有点饿,蓝河应该知道哪里有早餐店吧,想问问他。”苏沐橙说,“那你们收拾收拾,楼下等你们哦。”

两人赶紧穿戴整齐了朝楼下奔去,两个姑娘正在楼下围着笼子里的幼兽小声讨论,蓝河跟在他身后下楼梯,眼尖地看见叶修颈侧一处可疑的红痕,赶紧把他内衫往上扶了扶。

叶修迷茫地回头看他:“嗯?”

蓝河用气音呐喊:“有痕迹啊!”

“没事,就当蚊子咬的。”叶修摆摆手。

大冷天的哪来蚊子?!蓝河刚想吐槽,一抬眼便见下面两人哪里还在看幼兽,正笑吟吟地瞅着他俩呢,面上一热:“啊、呃,早啊,两位。”

“早啊小蓝。”苏沐橙热情地朝他摇摇手,“嗯?是这么叫吗。”

“就这么叫着吧。”叶修说。

“好啊,小蓝。”陈果笑眯眯道,“哪有卖吃的呢?村里人都进地道了,我们可找不到吃的。”

“啊,我也不是很确定……”

两个姑娘一左一右不由分说便挟着他往外走去,蓝河无措地回头想求助叶修,却见对方一脸看戏的餍足,气得他一扭头,带着两个姑娘健步如飞起来。


红色警戒之下,地面上的村庄一片死寂。

蓝河想起叶修说兽潮时期地底生活曾一片绝望,心里隐秘地生出一点不安来,他带着三人摸去早餐店,一推门只见灶台上仍旧蒸着高高的笼屉,而他试探着一敲水桶下的隔板,便见那隔板一动——

谈笑声与碗勺碰撞的声音自隔板打开的那一点空隙扑面而来,老板娘看清了来人的模样,一把便将隔板推去一边,探出头来,她抹了把汗水涔涔的额头,热情招呼起来:“小蓝啊,哟,还有小叶和两个姑娘呢,来吃早饭是不是?”

地上的四人瞠目结舌了数秒,蓝河才结结巴巴接上了话:“哎、哎,对……这个……我们下来吗?还是您拿点给我们?”

“下来吃呀,店里有位置的——啊?菜包五个?等下,马上给你拿!”

老板娘急匆匆地应客人去了,四人慢慢爬下地窖去,放眼望去,曾经沉寂的黑暗地道不过一夜之间竟已灯火通明,包子铺剩下的笼屉层叠在装着热粥的大桶上,旁边开阔一点的地方支着桌椅板凳,几桌人正热热闹闹吃着包子喝着粥,通向其他地窖的通道远远来了新的客人,正喊呢:“老板娘,还有包子吗?”

“肉的没做啦,省着点吃,粉丝和菜包要不要?”


他们的确没有忘记抵抗魔兽的方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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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二也要拜个年,大家新年快乐呀!

回头一看,路迢迢是从去年年初开始写的,就这么慢慢慢慢地写到了现在……整整一年啊,我的妈呀

后面预计还有相当的长度,这也是我头次写这么长的文,之前一直写中短篇,其实是不太满意这个只能驾驭住中短篇的状态的,所以试着写了这篇,真是十分……啊!!写长篇太累了!!!!

由于时间跨度长,线索也比较多而杂,前面可能有很多bug来(已)不(经)及(忘)修(了),写的过程中也感到长篇写作上的很多不足,但无论如何,还是想尽力挣扎着写完这个故事

感谢一直追文的gn们,谢谢你们的留言鼓励和爱心蓝手,让我更有动力写下去。写文终究还是一个比较寂寞的过程,小甜饼总是更容易收获大部分读者的喜爱,但我也不希望自己总只能写小甜饼,或只能局限于描绘短小架构的故事,还是希望能慢慢锻炼出驾驭长篇的能力,能有所进步,这个尝试必然有很多不成熟与力不从心的地方,即便如此依然有gn愿意一路追来,只能啾咪了!

最后祝大家新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家发糖!


靠北转眼就在本章发现一个bug,改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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