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叶蓝叶/哨向]路迢迢(36)

三十六


在他们头顶一直打转跟随着的小白鹭也消失了,一瞬间像有冰冷的蛇自脊椎爬上他的后脑勺,罕见的惊惧攫住了他。

叶修深呼吸几下才勉强拾回冷静,他仔细打量自己颤抖的臂弯里失了自我意识的蓝河,他突然想起什么,心里默想站起来,只见蓝河真的依言行动,他倏地撤回精神触角——连带着共感力一起。

蓝河空洞的眼眸突然活泛了起来,小白鹭扑棱着翅膀自他身后现形,他与叶修四目对视,迷茫地眨了眨眼,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极亲昵地攀附着叶修,立刻像被鞭炮炸了般弹起身来,一起身又觉得头痛至极:“啊?!我、我……我怎么了?”

“你刚刚被我控制了。”

叶修困惑地凝视着他,转瞬间想起被他控制的幼兽与曾经大范围狂化的哨兵,头皮发麻。

他从未如此不安过,连动作都不自觉变得鲁莽起来,他一把拽住了蓝河的手,用力握着不敢松开,大步流星拖着他朝驿站走去:“走,回去看看。”


叶修锁了门窗,上上下下把他检查了个遍,终于勉强地把心放下了:“真没不舒服?”

蓝河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吓得半天没敢做声,此刻可算被搭了话,他赶紧拼命摇头:“我没事,你放心啊!”

“哪里没事,你自己就不上点心吗?”叶修训他,“白天那个小崽子被我控制,后来你又被我控制……”

蓝河摇摇头:“没事的,你又不会对我怎么样。”

叶修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噎了半天,又咂摸出一丝甜味来,直觉得心脏像是被糖衣炮弹给打了个正着,一时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
蓝河倒没注意他的无措,沉默了片刻,终于坦承自己有过的软弱:“我只是有点担心会不会像以前的哨兵一样狂化……那该怎么办?但后来缓了一下,也没有意识不清,只是偶尔头有点疼,就还算放心了。”

叶修叹了口气,倒是没想到蓝河想得这么清明,他反而真的放心下来:“你明白的就好,是怎么回事?之前受伤的原因吗?”

蓝河骤然睁大了眼,手忙脚乱要去解脚上的绷带:“我靠!”

叶修赶紧拦住他:“还解啥啊,现在该扩散的都扩散了,还不如放着伤口快点好。”

蓝河沮丧地垂下眼睛:“哎呀,我该听你的早点处理,可能就没那么……”

“现在看来倒还好。”叶修总算冷静下来,他皱着眉头思考,“那头幼兽发狂,你没有,它当时舔了血,你之前被魔兽咬伤,那应该是靠体液在传播什么类似病毒的东西,而差别可能在于……剂量。”

“啊,很有可能,魔兽嗜血,躁狂之后更容易互相撕咬见血,彼此吞噬血液最后才会形成那么大规模的狂化,但我只是被咬了口……就一点唾液,没事的。”

“也不算没事,你不能再乱来了。”叶修告诫他,“现在只是头疼,多被挠几次你还是你吗?咱们都赌不起。”

蓝河挠挠头,沉思了片刻:“但本来以为应该只是魔兽内部传染的症状,没想居然对我也有效,之前咱们只是怀疑,但现在基本可以坐实了吧——”

“嗯,跟哨兵狂化肯定有关,也许是同一种病毒。”

两人沉默了片刻,蓝河轻声问他:“嘉世有问题?”

“应该是的。”叶修攥紧了手,“暂时不说哨兵那次,这次肯定有人在捣鬼。”

他顿了顿,依然有所不解:“不过我确实想不明白,无论两次是不是都是人为,制造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力量有什么意义?”

蓝河愣了愣,他没明白:“你们向导不是可以控制吗?”

叶修怔住了。

他没有想过这条路,毕竟共感顶尖如他,也不过能干扰数十人,放在现在的情况下就控制个几十头魔兽,显然对于这样大规模几何数级的扩散并不够看,更何况其他人。

要么山外有山,要么同谋向导众多,要么有别的方式可以释放如此大范围的共感,要么就是……事态脱轨了。


叶修稍作解释,两人对视无言,如今线索太少毫无头绪,比起弄清楚主谋,恐怕解决大量疯狂的魔兽更解燃眉之急,蓝河突然一拍大腿:“等等,如果跟上次一样,你不是上次跟他们研发出来什么……阻抗药剂吗?不可以用吗?要是不确定,你可以先在那个小崽子和我身上试——”

“不行。”叶修打断了他,“那个是有的,情况如果再恶化下去,内鬼毕竟不能一手遮天,就算迫于民众舆论,嘉世一定也会再下一次阻抗药雨。”

“但……一是配方不在我这里,我没办法试,二是这个药其实可能跟你想的并不太一样,对魔兽不一定有用,你也不会想用的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那时候导致狂化的根源在于哨兵的图景出现异常活跃的共感接受点,图景排异才会造成哨兵精神状态的错乱。当时形势紧急,我们也无法短期内修补这么多哨兵的图景,到最后整个研发组几近绝望,我只能试着提出……图景的异常点如果不再活跃,也许就不会再出现排异症状,那如果阻断这些哨兵的共感接受能力的话……”

蓝河睁大了眼。

他是哨兵,再明白不过这对于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。

哨兵觉醒以后便归属于各地的塔,而每一个供职于塔的哨兵都需要奔走于任务之间,不可能不用自己的五感,因此成天沐浴在巨大的信息量里,再强大的哨兵也免不了精神世界偶尔的紊乱,而向导正为此而生,担负着用共感疏导他们的重任。

倘若失去共感接受的能力,那便再也没了疏导的机会,哨兵只会越活越混乱——除非彻底退役,不再感知不再战斗,把五感封在最小的屏障里,沉默着做一个普通人。

“而这种阻抗药剂拉回了当时的试验者。”叶修沉默了一下,又继续说,“直到最后也再找不到其他的替代办法,我们只能采用了这个方案。”

正因为此,根本没有精神图景的魔兽更不会有什么图景排异,发狂的机制都不一样,阻断共感能力的药恐怕对于它们的躁狂没有任何作用。

他交代完了,看着蓝河的眼睛,有一点忐忑。

那时他被称赞作拯救大陆的英雄,领着研发小组造出神奇的药剂,一场雨便力挽狂澜地遏制了狂化的浪潮,大结果是好的,其间的细节与损失便不再有人在乎与记住。但那些清醒过来便失去了做哨兵的资格的人呢?似乎再也没人关注他们,毕竟能从大难里活下来就不错了。

蓝河有些语无伦次:“我没想到……是用这样的方式,那个、你……”

他不知从何说起才好,之前他听过的传言也只是叶修一举研发药剂抑制住了狂化,听起来神乎其神而轻松自如,而事实却有着如此的波折与隐痛。

蓝河想象不出那时他会背负的压力,倘若药雨失败会怎样,被迫退役的哨兵讨说法该怎样,后续万一被追责又该怎样?

但叶修还是做了那个决定。

他想得头又有些痛,揉揉太阳穴又伸手去碰碰叶修的肩膀,眉毛皱着微微颤抖,是很担心的模样:“没关系的,是我我也宁愿不做哨兵,也不要发着狂祸害大家。”

叶修愣了愣,突然笑了:“你啊……”

道理他都懂,但这件事始终是他心头解不开的结,可被在乎的人如此轻松地接受与理解了,有的事情似乎变得也不那么难以忘怀。

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,拍拍蓝河的手:“头又疼了?要不还是给你疏导一下,你别怕就行。”

蓝河啧了声,大度地挥挥手:“怕啥啊,你随便来。”

叶修凝视着他的眼睛,伸出了精神触角——

蓝河的眼睛果然又失了焦,只顺从地坐在他面前,唇角还有之前残留的笑意。叶修仔细地给他梳理了图景,又好好打量了一下安静的青年,踌躇许久,他才想:

过来抱抱我好吗?

眼神空茫的蓝河站起来,两步凑近了,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,将他裹进一个怀抱里。

他的体温温柔地熨着他,薄薄皮肉下分明的骨骼有一些硌人,但格外真实。叶修一瞬间像是凝固了般,在他的肩窝里扬着头,不知所措了片刻,最终却还是自嘲地笑了:“哎……还是不一样,放了吧。”

他还算清醒,明白如此实现自己的贪心与妄想毫无意义,但他也忽然明白了那么一点儿,人要是真能操控人类、操控魔兽……野心确实容易变得疯狂。

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给蓝河梳理好因为共感异动而再度混乱的图景,正要撤走精神触角,一抬眼间却见窗外远远炸起一朵蓝色的信号云。

是谁?!



啊·bug·以后·再他妈说(要哭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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