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叶蓝叶/哨向]路迢迢(47)

四十七


两人老半天才安抚下来陈果,她伫在门口瞅着原本放笼子的地方,心里空落落的:“小安他们会不会喂啊……”

“你放心吧老板娘。”叶修说,“人家养实验动物都是配营养餐的。”

“实验动物。”陈果叹了口气,“你倒也说说,有见过它这样的魔兽吗?反正我没见过,跟个小狗似的。”

“是是是,没见过,但他们因为这个更想带回去看看了。”

“唉。不过,会不会……”

陈果迟疑了一下,愿望太过不切实际,她最终没说下去,只惆怅地捶了捶门框,回院子里打了盆水坐下洗菜。


沉玉早就蹲去了一旁练陈果买给她的小匕首,她把匕首捅在鞘里,轻悄悄地沿着假山与墙根一路潜行,直至蓝河身后了才突然起身,借着灌木的隐蔽朝他轻盈地奔去!

铛——

蓝河转瞬间便抽出了剑,头都没回便轻轻挡住了戴着鞘的匕首:“灌木声响也太大了吧!”

“哎。”沉玉叹了口气,她垂着手作势要走,忽而眼睛狡黠地朝上一瞥,朝蓝河右边虚踏两步,而后如一道风般掠过蓝河身后,匕首朝着左边颈侧悄无声息探去。

剑与刀鞘撞击的轻微鸣响再度响起,蓝河舒了口气:“这次可以的,下次可以再虚里套虚一点?”

沉玉笑了:“嗯!”

可下一瞬笑容被颈侧的冷意凝在了脸上,女孩感知到了挨着皮肤的刀锋,倒吸一口冷气,不敢动一分一毫。

“学会了吗?”

青年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“莫凡!你又吓人家!这样学得到个什么啊!”陈果捉着一根葱抬起头来,翻着白眼吼他,“放了放了,出血没?”

陈果管吃管住,是他们这群人真实的老大,莫凡闷声撤下了匕首,他说:“没。”

蓝河也惊了一跳,连他都没察觉莫凡的出现,他不由得反省起自己来,一边还向刺客讨教:“到底怎么做到的?”

沉默寡言的青年挠了挠头:“嗯……”

叶修走过来,手肘往蓝河肩膀一搁便倚了上去:“他嘛,最擅长的就是把行动声响融进环境噪音里了。”

陈果的淘菜水声、沉玉的脚步声、灌木的晃荡声里,他潜行而至,犹如藏在树荫间的暗影。

“好厉害……”蓝河咂舌道,“毕竟这么大点地方,潜行跟踪不被发现已经挺难了。”

莫凡脸上掠过一丝隐蔽的自豪。


沉玉也缓过了神来,她大概是跟这群人都处熟了,发现是熟人,一点没觉得被冒犯,反倒兴奋起来:“莫凡大哥,你刚刚那样我学不会啊!我跟在你身后,再来一次?”

莫凡点了点头,两个人埋头钻进了墙角的树丛里——剩下一个活靶子蓝河不知所措。

混乱中一只手牵住了他,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指嵌进他指间,是熟悉又安心的触感。

“走了。”叶修在他耳边低语,“不陪他俩玩了。”

他被拉扯着奔跑起来,陈果手里的菜掉落水盆砸出的水声、沉玉和莫凡发现目标跑路的讶异叫声、绝色翅膀扑扇空气的轻盈风声在他耳畔掠过,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了,只知道手被有力地拽着,他跌跌撞撞地跟叶修跑出吱呀作响的后门与阴暗潮湿的小巷,直到天光大亮的街道上才慢下脚步大口喘气,犹如一对逃学的少年。

等到被叶修牵着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晃荡起来,蓝河终于回过了神,他悄声埋怨叶修:“老板娘不是说最好别出门吗?”

“放心。”叶修眼光往身后一扫,蓝河追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只见两道黑影倏地隐进了路边的小店里,稍后点的那个没能来得及完全躲进去,云层间探出的阳光照亮少女半截懊恼的脸。

蓝河忍不住噗了声,只见远处女孩的嘴角撇得更下了。


自己人时刻在身后照应着,蓝河放松了下来,他被叶修引着走过大街小巷,拐进更加宁静的上城区。

民以食为天,限购潮刮了起来,城市都寂静了许多:五花八门的小吃收了摊,大小饭店也闭门谢客,只剩下粮油米面和日杂用品的铺子还开着,时不时有急匆匆的市民赶来,又提着一大包东西匆匆而去。

根本没人注意他俩,没谁顾得上人了,之前作过再多恶的通缉犯好歹也是同胞,而城外的恶兽却永远无法与之互相理解。

“感觉状况不太好。”蓝河轻声说。

天上突然一阵轰鸣,雨滴伴之而来,街道上的几人同时警觉地抬起头,蓝河攥紧了身边人的手朝旁边的小店里靠去,他眯了眯眼,自厚薄不均的云层间隐约看见一道熟悉的形状。

“是……鹰?”蓝河喃喃。

“是吧?昨天通知说先在咱们城试点投药了,像哨兵发狂那次一样。”没曾想店主接了他的话茬,“唉,早该投了。”

零散落了几滴豆大的雨点之后,大雨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,几个路人狼狈逃进小店躲雨,沉玉和莫凡不一会也来了,两人远远地站在门口,假作跟他们素不相识,眼光倒是时不时关切地往这边一瞟,蓝河看得只想笑,干脆配合地视而不见,继续跟店主聊起来。

“还真是。”蓝河说,他装作不解,“我们家怎么没收着通知来着……”

“哦,这个不是说就哨兵向导要注意,可能淋了影响能力啥的,我们普通人又没啥关系,所以还是我家小子听说了才知道的。”店主说,“你们家里没有哨向,可能就没通知呗。”

蓝河想起陈果昨天又跟叶修争执一顿能不能出门的问题,大概她是听说了之后考虑到这一层的,但他俩哪里想得到?冒冒失失就跑出来了。

他一时间有点赧然。


叶修在图景里跟他传讯:“那咱们多避一会雨,如果是旧成分会阻断你的共感——说起来你能被共感控制,怎么我在你图景里没找着像当年一样的异常活跃点?”

“呃,是剂量没到,还没能影响到图景吗?我不知道。”蓝河也想不通,他又确实活蹦乱跳,也许真是托他只受轻伤而且叶修还及时帮他清理包扎的福。

“不过这次跟哨兵那次不一样吧?哨兵当初因为图景对共感接收的能力排异才会躁狂,魔兽又没有图景,为什么要用当初的药?”

“也就试试吧。”叶修说,“舆论闹得厉害,只有试试安抚人心。”


蓝河焦躁地抿了抿嘴,他继续跟店主瞎打听起来:“那您家孩子最近岂不是很忙?”

店主叹了口气:“别提了,我就盼着早点能下这场雨,谁放得下来心啊,天天在城外跟魔兽杀来杀去,当爹妈的也成天都提心吊胆的……”

蓝河垂下了睫毛,他对这场雨并不抱乐观的期待,店主儿子可能还将继续与魔兽拼杀,城里已经不在服役期的哨向可能也将渐渐走上前线——如同陈果。

店主还在絮絮地念叨:“而且明天买菜就要凭票啦……还好上面的人终于有动作了,不然不知能撑得过去不呢!”

有人反驳他:“可我听说千山城要给咱们运粮草了呀?”

“陆上都被魔兽围着呢,怎么运哪,靠鹰吗?一共才几只鹰啊,咱们嘉世,遭殃的地方那么多。”店主摇摇头,“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
“不过这个雨不是下下来了吗?”另一人宽慰他们道,“应该没多久魔兽就会安分了吧,那时候补给再运过来,咱们自己的耕地也可以慢慢恢复了,这不刚好吗……”

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、争执、互相安慰着,像是明天这场雨就会停,明天魔兽就会安静退去一般,而明了其中真实的两人缓缓握紧了拳头,却什么都不能说。

他们总需要一点希望来支撑。

·

叶修沉默了许久,突然在图景里开了口:“要是我回去——”

蓝河精神一震:“回哪里?嘉世……?!那个陶总长?!”

他的反应大得有点过分,叶修苦笑了两声:“嗯。不过……算了。”

“我明白你的想法。”蓝河扣紧了他的手,“很无力,很想做点什么……我懂的。”

叶修没说话。

“但我们再看看情况?这场雨是什么结果,嘉世会不会还有别的办法,都还不知道。”蓝河急切地说,“还有罗辑和小安的分析结果,都还没有出来。”

交往开初总是足够甜蜜,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叶修抛下他自己跑去找信号弹来源的那一天,在他谈及某事又突然放下话题时尤甚。

那时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叶修已经太习惯独来独往了,他是足够强大的,强大到他的决定不需他人支撑就能完成,想做什么便会即刻启程。可当时他从驿站醒来,谁都找不到,也什么都不知道——这种感觉太差了,他不能再经历一次了。

“好。”叶修干脆地说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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